应从科学角度理解过动症 抹黑精神医学只会适得其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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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︰王俸钢(彰基司法精神医学中心主任)

近期儿童精神医学会特地因应立法委员对「注意力不全过动症」(ADHD)的质询而发表了一篇声明,但何以如此大费周章?其实有很大的部分,是因为某些持反精神医学立场的团体,从不断的抹黑精神医学,到侵门踏户甚至想要误导立法委员,可能造成国家级的重大伤害,才导致精神医学界不得不有所反应。

对精神医学的抹黑

这类对精神医学的抹黑,在台湾前前后后至少有20年的历史了。加上近几年,由于心痛台湾对特殊儿童教育需求的资源不足及漠视,原本应该站在同一阵线,为争取心理健康资源而共同奋斗的有识之士,竟然在这些特定狂热者的操弄下,莫名其妙的成了反医学、反科学的帮凶。

拿个学校教育当比喻,今天我可以怪罪学校不认真教历史,但可以因为学校比较重视数学,就认定数学老师是历史老师的敌人?

任何一个精神科专科医师,都会强调药物治疗和心理、社会介入的同步实施有多幺重要。但为了强调社会应该投入社会资源,就说某某疾病是「阴谋」,药物治疗都是「不必要」的,这是哪门子的逻辑和科学?

在这种攻击社会制度,就要连带找个稻草人一起来打的氛围之下,精神医学已经被抹黑到连其它科别的专业人士,都到了要投鼠忌器、讳莫如深的程度了。

「法国没有过动儿」的流言源头

儿青精神医学的专家陈锦宏医师就举了个很鲜明的例子,一篇由儿科医师兼媒体红人黄瑽宁医师所写的文章〈法国小孩没有过动儿?〉就是箇中代表。

这篇文章,依我的观点,并没有让黄瑽宁医师的专家地位有所减损,却因为他写作的方式,势必造成很大的误导。也许黄医师并没有刻意想讨好当前社会某些「政治正确」的狂热者,但他很明显的放大了错误的资讯,同时将符合科学的资料用轻描淡写的方式带过,再用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,企图两方都不得罪。我认为这实在不是享有媒体光环的专业人士所应该有的态度。

黄医师这篇文章的一开始,就提到了一篇2012年在《今日心理学》(Psychology Today)网站,所刊登的一篇标题为〈为什幺法国小孩没有过动儿?〉(Why French Kids Don’t Have ADHD)的文章。

接着黄医师开始了超过1200字的论述,包括说明美国和法国有多幺的不同,法国如何的重视心理层面、不去用过动症的量表、而法国又如何的用另一套诊断系统,所以才能让法国「没有」过动儿。

这…看到这里,我几乎都快被说服,也开始相信绝大多数看过这篇文章的一般民众会相信的事了:「黄医师是专家,他都说法国比较重视心理所以就不会有过动儿」、「黄医师是名人,他都揭穿美国的诊断是药厂在操控了…」

是啊,但如果读者耐心的看下去,就会发现在这篇文章过了一半之后,才会发现黄医师继续写着:「…好啦,现在正反方都有了,究竟我自己是怎幺看待ADHD这个议题呢?…」哇咧…香蕉你个芭乐!到这里,才是「『我自己』怎幺看待」喔!那前面写那一大缸在写什幺?!

这个答案,只要点进「法国没有过动儿」的2012年英文原文,其实就会发现黄医师1200字的论述里,有80%以上都採用那个作者Marilyn Wedge的说法和观点,只在这段论述的最后,用约200字的篇辐指出有专家说明根本不是那幺一回事︰实际的研究法国的ADHD患者和美国的比例几乎相同,也说明了法国因为文化上不爱用药,结果造成了很多伤害。

医学界反驳流言

这些反对「法国没有过动儿」文章的论述,都是举国际知名的科学研究、找儿童心理学专家的意见。其实就连《今日心理学》网站后来都登了一篇打脸文,找一位在法国待了10年,而且同时具有美国儿童精神科专科医师资格的Stephanie Sarkis写出一篇专访文〈法国儿童真的有ADHD〉(French Kids Do Have ADHD: An Interview) ,文中列举了法国研究的疾病盛行率,说明了不爱用药的文化,让很多法国病童因此有更高的入狱率、吸菸率和辍学率。

如果说在法国待10年的儿童精神科专科医师的话不值得信赖,那幺原本写那篇法国儿童没有ADHD的作者又是何许人?一个专门提供过动症资讯的网站,就在2015年的文章〈法国小孩没ADHD?他们当然有!〉(French Kids Don’t Have ADHD? Bien Sûr Que Si, Ils L’ont!) 直接起底。原来当初写那篇文章的Marilyn Wedge拿的学位是「社会心理学」,根本没有接触儿童心理或精神医学,更不可能有什幺对儿童的临床实务。而且Marilyn Wedge的网站上自我吹嘘说她发表过众多学术论文,但上学术论文搜寻网站PubMed或Google Scholar,却完全找不到这位作者的任何论文!

这也是我为什幺看完黄瑽宁医师的这篇文章会很想吐血的原因。

一位儿科专家,前半段拿超过80%的篇幅,去传播一个跟网路神棍差不多地位的家伙的论点,但只拿6分之1的字数轻轻带过真正国际期刊的盛行率调查和其他专家的反驳,这样会对读者产生什幺样的误导,不是传播专业知识的专家应该要特别小心的吗?

如果我拿80%的文章,去收录路边收惊的乩童所讲的话,然后拿不到20%的字数来讲儿科期刊上的资料,最后结论是「也要人、也要神啦!看儿科医师是一回事,小孩子哭带去收惊也不能偏废」,我才不相信儿科的专家们不想把我骂到死才怪!

医疗、心理及社会不应对立

至于最后黄医师的「…我自己怎幺看待…」,虽然说的是很政治正确、两方都不得罪,但是我还是必需强调一下,为什幺要把生物、心理、社会的面向,放在光谱的两端呢?

从什幺时候开始,医疗生物端的被重视,就等同于忽略心理、社会的介入呢?

本来是三个和尚一起挑水喝,为什幺这个名为「医疗」的和尚能够出很大的力、能够做出很惊人的改变的时候,就会变成「这一切都是『医疗』的错!害得『心理』和『社会』这两个和尚一直在偷懒!」,做出这样的结论呢?

我再讲白一点,其实只要「心理」和「社会」能够无限上纲,那几乎什幺人类的缺陷都可以弥补了啊!拜託!谁不知道只要这个世界在心理和社会层面上给予极高度的资源,就可以弥补掉任何残障?

问题是,我们的世界现在就是做不到啊!

请用科学眼光面对现实

最后再借陈锦宏医师整理的资料,这些都是国际第一流期刊的研究成果,ADHD药物可以:

降低头部创伤 34%  (Mikolajczyk et al., 2015) 降低意外伤害 43% (Dalsgaard S et al., 2015) 降低自杀事件 18% (Chen et al., 2014) 降低犯罪率 32-41% (Lichtenstein et al., 2012) 降低毒品使用 31-85% (Chang et al., 2014; Harstad & Levy, 2014)

这个世界是很残酷没错,但没有一个医师希望世界长这样。每一个爸妈都不想自己的宝贝被当成是异类,可是要知道…怪罪这个世界很容易、责骂这个社会很简单,可您的宝贝终究还是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,不是吗?

精神科医师只是花了很多功夫,做了很多科学研究,发现有方法可以让父母的心肝宝贝,能够拥有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的能力,我们从来没有要因此让这个世界继续残酷、也没要提供这个社会更多继续压搾孩子的正当性啊!

医师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。我们就是不能用自己的道德价值判断,去影响到患者的治疗权益。所有的医师都希望这个社会能够更宽容的对待小孩,但是…至少法国告诉我们,只有社会的宽容,终究是不够的,这点请用科学的眼光来面对现实。